當阿凡娜還在狐疑報導上那片黃澄澄的吊鐘花在那兒時,眼前的紅綠燈竟然被一片黃包圍。但阿凡娜猶豫著要不要停下來欣賞,因為賞花的人佈滿堤防道上,老的、少的、年輕的、媽媽帶小孩、外勞帶阿公、男女朋友、背包客,喜好攝影的人全都簇擁在一起。
阿凡娜決定背著相機走到河道邊,企圖用不同的視角看這片吸引多人目光的黃花樹林。沒想到走不到兩步,就聽到槭葉牽牛花抬頭對著頂上的黃花說話:「唉!來看你的人可真不少啊!」黃花吊鐘驕傲的說:「那當然,你想想看,整樹整株全部都是花,還不只是一棵是綿延五公里的多棵。」兩三朵槭葉牽牛花擠在一起壯膽:「但是你可以驕傲的時光也不多啦!你看你看就在說這句話的同時,已經有三朵花飄落在我們的藤蔓上。」黃花吊鐘忽地感慨起來:「也對!繁華總是會落盡的。」一陣風吹來他們互相擁抱搖晃彼此。
阿凡娜不想打擾他們,向遠處拍了一張照片,空氣品質不佳遠處的黃花霧濛濛一團,美醜難以分辨。地雷草用它地雷種子緊緊的糾住阿凡娜的褲腳,像一個脾氣很拗的小孩,扭著父母的衣角,卻絕不放手。阿凡娜竟也放任他們這麼做。
幾個小孩在堤防上嬉笑奔跑追逐著落花,宛如故事中的猴子想要找到一顆最大最美的石頭,他們撿一朵丟一朵,總認為下一朵會更美。老人則是很無辜又不自在的坐在白色椅子上,眼睛找不到定位點,應是面對每天來去的路、坐著休息的椅,忽然冒出很多人感到焦慮。
阿凡娜拍得正起勁時,看到過去的老長官帶著現任政府機關的首長在賞花,她急急迴避,喬裝成平民歐巴桑,即使已經很像歐巴桑,阿凡娜還是很堅持她是有氣質內涵的人,當然更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材變形、走樣嚴重這個事實。
騎著機車鑽進一個自己從沒經過的市場,每樣東西都是10元,阿凡娜突然覺得自己很富有,青菜一把把買,豆腐也買、水果也買,買到回到住家時隔壁鄰居問她:「你買那麼多怎麼吃得完?」阿凡娜信口一答說明天就吃完了啊!嚇得鄰居嘴巴闔不上。
中午她煮了皮刀魚米粉,她告訴朋友自己想念媽媽在她小時候煮的皮刀魚,所以想憑記憶煮一碗米粉。她切了蒜用油再灑點醬油炒過,加水,當水滾開時,她先放入皮刀魚,再度滾開時,才加入已經泡軟的米粉,然後放入一點青菜、鹽。
她吃了一口米粉跟來訪的朋友說:「跟小時候媽媽煮的味道不一樣。」
朋友說:「材料又不同。」
阿凡娜卻說:「不!是因為小時候用豬油的關係。」
朋友沒接話,兩人繼續吃,凡事只要碰上記憶與懷念,肯定都要俯首稱臣。
下午阿凡娜像一隻忙碌的蜜蜂,忙著領錢去超商取書,領了這一家再跑另外一家,回家要通知讀書的朋友該來領書時,才發現另一批的書也到了,她再度跑回超商領書,店員說你不是剛剛才來領一箱很重的回去,阿凡娜說對!但回家才知道另一箱也好端端的躺在你們店裡。店員從剛剛取書的縫隙旁抽出另一箱來幫她結帳,說:「對不起!讓你多跑一趟。」阿凡娜放下很想抱怨的心情說:「是我自己疏忽的!」
從黑夜脫身進到辦公室,等待許久才知道個案沒到。執勤的警察隔著牆問她個案沒有請假嗎?阿凡娜抬高嗓門說沒有。追蹤了許久,終於有人接電話,回說跟阿凡娜請假了, 阿凡娜肯定的說:沒有。一場對話於焉展開。警察說:「這件事我們應該要好好去面對。」阿凡娜說:「這件事我扮演的角色是水龍頭,要負責流水出來,但許多水庫和自來水公司的事,並不是水龍頭該管的。」警察回說:「你講話太深奧了!很難懂!」
其後,警察描述自己是組織中的果醬,夾在兩片土司中間,很難去改變誰的做法與觀念,浸久了,發現自己漸漸深陷泥淖,抽拔不出來,卻也注意到自己向上喊,上面聽不見,向下提醒,又沒有任何影響力。說著說著竟然落淚,阿凡娜最見不得眼淚,不敢向前安慰也不忍視若無睹,只好打住所有的話語,讓傷心氣氛有傾瀉的機會。
阿凡娜也警覺到自己和個案之間虛浮的相連關係,即將面臨一場風暴,一旦破局會變得如何?無人可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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