經過一夜和睡眠纏鬥之後,抱著頭痛醒來的阿凡娜,開始認真思考生命問題。還在思考,肚子便痛了起來,於是她左手抱著頭,右手敷護著肚子,趕緊跑到廁所,端坐等待舒緩號角響起。過了五分鐘,號角依然未響起,她只好紮好腰帶,洗好手,去煮水準備吃早餐。
在她轉身之際,她看得很清楚,廚房外陽台上的一個小盆栽,有顆種子宛如剛睡醒又賴床般的小孩,屈膝跪臥在床上。那姿勢深印在腦海。
等水壺哇啦哇啦嚷嚷時,她胡亂往馬克杯裡挖兩匙咖啡粉、倒進熱水、把冰牛奶倒進去,用木匙拌幾下,看都不看就喝下肚,這才發現桌上昨天下午壓得像蘇打餅的麵包,連咬都還沒咬,趕緊盡責任似的放進嘴裡。寫了紙條幫自己記住待會兒要吃藥買魚買筆捲買貓沙買牛奶買……。
硿一聲,昨晚洗好的一個鍋子掉到地上,發出很大的聲響,阿凡娜嚇了一跳,忘記繼續咬麵包,趕緊跑去想撿鍋子。有那麼一短暫時刻,她以為自己看錯了,那陽台上的「賴床小孩」竟然站起來高舉著拳頭。她看傻了,越過廚房的門想確認一下是不是幻覺?竟然還不自覺對那種子發出讚嘆:「我覺得你很強呢!才一瞬間就能挺立天地。」她進門才想起,她還沒有撿起鍋子,就彎腰去撿,這時衣服碰到裝著菊花的罐子,罐子倒下,蓋子開了飄出四朵乾菊花,阿凡娜用手去撈救那四朵菊花,救到了,忽一抬頭,咚,她的頭撞到那個她忘了關的櫃子門,那片玻璃門缺了一小塊,她下意識去摸頭,很疼!應該是受傷了,但沒有流血,那塊微小的玻璃碎片去那兒了?她納悶著。
收拾好早餐的杯子,阿凡娜決定出門去購物,她帶著購物袋,沿著排水溝走了一大圈,路過一家新開的碗粿店,碗粿店是兩個年輕人在經營,本來以為他們是情侶檔,後來因為朋友介紹才知道他們是兄妹,爸爸在這個城鎮裡是有名的碗粿師傅,阿凡娜決定買一個碗粿試試味道。兩年輕人看到她停下腳步喜孜孜的問她要買什麼?一個碗粿。外帶內用?外帶。要不要筷子?不用。阿凡娜看到女孩用塑膠袋裝她最害怕的醬油膏,她十萬火急的說:「也不要沾醬。」兩個年輕人用酷似看到外星人般的語氣問:「醬汁也不要?」阿凡娜點點頭超級肯定。她把小小的碗粿裝進大大的購物袋,想要跟他們說點話:「我是從朋友那邊知道你們的爸爸很……」,但那兩個年輕人早已喜孜孜的拿起手機各自滑了起來。「很會會做碗粿」〈好像小學生怕造句未完成會被老師扣分,她悄聲的讓句子完成。〉
買魚回來,她先洗米,切點薑絲放在魚肉上再加點醬油,放進去清蒸。一鍋式烹煮法是她最近烹飪的驕傲技術。然後又從冰箱取出一把有點枯萎的油菜花,浸泡在水裡。
阿凡娜扭開收音機後,這才開始進行她平日的休閒事業—寫字,節目主持人不斷的叫大家要去買藥,又可以送全世界最美的毯子又可以送收音機,搔弄得阿凡娜好心動,因為她也想時時刻刻沉浸在聲音的世界。就在她想去提錢買藥的衝動指數即將破表時,主持人播報新聞消息,有一個女美食作家,從發現自己生病到她死只有33天;由於東北季風,未來幾天會有沙塵暴,大家出門要戴口罩。阿凡娜的衝動指數驟然下降,她開始感慨生命是許多的不確定,在你喘氣、飲水、開門、聽音樂、接電話,生與死便已數度來回。有個友人前幾天給她抄來一句話:靜靜等待是生命中最大的挑戰。那最大的挑戰對生命來說又是什麼?阿凡娜問,沒有特定對象。
再度回到廚房時,陽台上那拳頭似的種子硬殼竟已伸出兩片如手指的嫩葉,阿凡娜嘖嘖稱奇,對著那顆種子說:「若不是今天親眼看到,我還真不知道你的動作這麼快!」她撈起那把油菜花,沖洗乾淨,正想請菜刀給它切八段時,她發現油菜花喝飽水後,悄悄的開出白色的美麗花朵,阿凡娜驚訝這把油菜花的生命力,便跟油菜花討論起食物鏈的問題。你--油菜花努力開花是為了結果實,果實有種子既可以發芽成長,也可以用來榨油,人用植物油來炒油菜花,吃了油菜花,變成肥料,肥料可以幫助許多植物成長,許多動物又可以吃植物來長大,人除了會吃油菜花也會吃動物,然後排出肥料又讓油菜花長大,讓油菜花繼續努力開花結果實。她終於跟油菜花說:「我敬佩你用開花來與命運之神搏鬥的勇氣,可是我實在找不到不吃你的理由。」就在油菜花被放進鍋裡用油炒成翠綠後,阿凡娜把那堅實的生命力配著飯,咀嚼下肚。
而從一早阿凡娜就在思索的生命問題,她用元宵節猜燈謎的模式回答:就像上帝讓地表有老鼠—貓空,讓世界四分五裂—九份一樣,自有他成立的理由,與不合理的搭襯存在。
而阿凡娜早上在桌上寫的memo,除了買魚之外,其他都沒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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