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凡娜拉著放置一個紙箱的推車去倒垃圾,自從她生病之後,不能提重物是中西醫推拿按摩的共同禁令。
垃圾車越過阿凡娜轉向另一個轉角,阿凡娜禁不住小跑步起來,以免被隨車的清潔隊員瞪視,還加上一句「每次都那麼慢。」
垃圾車在一個空曠地兀自響著給愛麗絲的音樂,沒有清潔隊員,阿凡娜暗自慶幸悠哉的把垃圾丟入垃圾車,然後拖著放置紙箱的空推車散步。
一個身著短綠褲紅色短袖上衣,腳底穿一雙很破爛的黑髒布鞋的婦人,遠遠的推著她的娃娃車迎面而來。她的褲子隨意用一條繩子綁住,上衣領口因為流汗擦汗關係濕了一大片,從痕跡看,可以知道用右手抓起來擦,所以濕掉的圓區塊都是偏右斜。
阿凡娜從未跟她說過話。卻對她的回收路線和裝配方式很熟悉。她每天大約七點會從她住的地方推著空的娃娃車,走過一個賣場,越過一所中學的外牆,推過一座橋,然後開始挨家挨戶看是否有回收的資源給她?附近的大小賣場,便利超商都是她回收的基地。大概中午十一點左右,她就會推著回收物回家,下午三點之後她會再出來一趟。
她的娃娃車裡底層放的是厚紙板,上面會放一些用綠色網袋裝的保特瓶,右邊是用塑膠袋裝的鐵鋁罐。右把手則掛上一個印有知名醫院名稱的黑色帆布袋,帆布袋旁掛著一個塑膠袋裡面通常會放著一罐寶特瓶的水。若是陽光很強的日子,她會把她的娃娃回收車推到一家紅茶店,從黑色帆布袋裡拿出一個小塑膠袋,她的錢放在裡面,她會很謹慎的取出十五元買一杯茶喝。用紅茶店附贈的塑膠袋,掛在右手把黑色帆布袋旁,想喝時,停下娃娃車,就低頭喝一下。
阿凡娜看不出她的喜怒哀樂,卻有明顯的刻苦耐勞形象。她常常一邊推娃娃車一邊抽菸,感覺是人型摩特車,走到哪兒就排煙排到哪兒。她沒有戴帽子,頭髮異常黑亮,跟她布滿皺紋的臉不搭。沒有抽菸時,嘴巴永遠是張開的,略為歪斜的嘴型,可以知道下排的牙齒不是歪七扭八的插著,就是幾乎快爛光。阿凡娜覺得很好奇,她為何總是有煙吸?
有一天阿凡娜終於知道祕密了。原來她一邊撿回收,也一邊撿菸蒂,她尤其喜歡到網咖外面的垃圾袋裡翻或是門口的地上,只要有那種餘留0.5公分以上可以抽的菸屁股,她都會小心撿起,排列整齊放進前面的小口袋裡。方便一根抽完接著抽下一根。若是路上碰巧有一堆留下一大截的菸蒂,她會乾脆坐下來休息一下,好好的抽上一兩根。
有時天氣熱她又沒有錢,她就停下車打開撿來裡面還有水的寶特瓶,一瓶一口或是一兩滴的滴進嘴裡,若是有半罐的,她更是不嫌棄的塞進嘴裡,大口大口的咕嚕喝下去。
阿凡娜好奇她住的地方,有次便騎腳踏車遠遠的跟蹤她,她住的地方不知道是一個房子還是一個篷子,她搬回去的回收物整齊的堆放在無尾巷的盡頭,一條黃色的狗跑出來繞著她開心的搖尾巴,她取出撿來的便當,把一半的飯菜分給牠,她自己也吃起來。
阿凡娜懷疑她是否有親人同住或互相依靠?因為除了買綠茶,她沒見過她跟人說過一句話。有次阿凡娜在市中心看到她,從一家醫院走出來,騎上一輛彎曲古怪的腳踏車,腳踏車上掛著一個兩層餐盒,感覺她是去醫院送餐,這天她難得換掉她的綠短褲和紅上衣,穿上一件淡粉紅的舊襯衫和一條米色七分褲,外面罩上一件淡綠的小外套,感覺簡樸清潔而正式,服飾風格跟她不搭,應該也是撿來的。
不久,她就沒有做回收一段時間,等她再度推著她的娃娃車,黝黑的臉龐還是看不出喜樂,她就像一隻糞金龜努力的推著她撿獲的資源回收。
阿凡娜一面專心想著這個人,一面隨意拉著推車,準備繞過附近的小學校園,等上了一個小坡,這才發現她的紙箱掉了,她往後看不到紙箱的影子,急急趕回尋找,卻遍尋不著,這才發現這個婦人蹲在地上,正在壓扁一個紙箱,準備收進她的推車內。阿凡娜剛要制止,婦人轉頭一根菸叼在嘴旁,熟練的把紙箱塞進去推車內,啟動推車向前走去。
阿凡娜站立凝視,目送她遠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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